薯田后花园书房之

跪下来帮我口交

 
 

结婚

Mohrr

我跟何军谈了两年恋爱,说着聊着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。可我除了有婚礼恐惧症之外,还有个未了心结。

我不着急,何军却有点着急。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尚未发财的老实男人一样,他明着暗着向我施加压力。每逢过节把我往他家带不说,还让那些亲戚辗转反复的游说,"小赵啊,女孩子呀,二十七了,在我们那时都算是老姑娘了啊。"老姑娘?我呸!

早一年,我对何军说,咱们都还没什么钱,把买房的首期存够再说吧。我当时想这两年国民经济都不景气,存老实钱怎么也存不了多少。哪知何军是个认死理的人,过了一年,省吃俭用竟然真把这笔钱给攒够了。

我看着他那张存折上的数字不停的增长,心里就没命的打抽抽和褶子。到了年底,眼见着钱够了,我对何军说,"何军,你说现在这个大学不停的扩招,咱这个本科学历可不够用了,怎么办啊?"

何军笑笑说,"真奇怪,你操这门儿心干啥?老老实实上你的班,今年年终奖金多拿点儿,咱们买房的钱就够了。"

何军就是这么的实在。他可根本没想到我的下一句是这么说的:"何军,我着急啊。我得充充电,我要考研。"

就为这句话,何军气得两天没跟我说话,"赵汐,你不想结婚就直说!去年你说钱不够,今年钱够了你说要考研!不是我不支持你上进,可你也得支持支持咱大老爷们儿的终身大事!"

我也急了,"我支持了啊,我又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,每星期一回的生活咱什么时候没支持?"

何军就这样被我气死了。

于是这年十月,我开始玩命的啃书本儿,上考研班,到了十二月当真报了名,参加了考试。上大学时可从来没这么认真过。无论如何,冲着何军那样,我非得把这个研给考上。

翻了年,二月中旬,一查分,真的上了线。我心里比范进那厮还高兴,屁颠儿颠儿的开始拉导师的关系。今年扩招研究生,况且又是学校自定分数线,我拿出这两年的全部积蓄准备这把豪赌。导师联系上了,系主任也勾搭了,冲着我谄媚的笑容和关系人的铁关系,他们都拍下了胸口,我就等着九月份开学了。

这几个月我行色匆匆,早出上班,晚归上自习,拒绝任何消遣娱乐,连何军重新长成什么样也没留心。何军向我抱怨了几次了,说我躺在床上跟死鱼一样。我翻他白眼,"死鱼你要不要?不要连死鱼都没有。"

何军那个叫气,不过还是默认了死鱼的存在。老实男人真是命苦啊。

何军见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。他跟我说,"小赵,我大学同寝的哥们儿要结婚了,你说咱不如趁着机会到他们那儿去逛逛?多年不见,大家也联络联络。"

我寻思何军不知道我背地里搞的小九九,这回便从了他也罢。万一闹僵大家可都不落好。这样就跟着他到了另外一个城市,参加一个陌生人的婚礼。被他扯着东跑西颠,这个同学那个同学,这个老乡那个老乡,还大张旗鼓的跟别人介绍说,"这是小赵,我未婚妻。"未婚是真,妻是假。我听了也没搭声,名分算什么,便顺着话露出一脸谦和的笑来。

笑容让所有人给我打了最高分。

我度日如年,好不容易,终于熬到了何军同寝结婚的那一天。何军假模假式的穿上礼服,说哥们儿让他作伴郎。很早我们就坐上了花车,从东城杀向西城,到娘家接新娘,可新娘突然躲在屋里不出来了,还让老娘放了话出来,说今个儿不结婚了。这边男方那个急,场面那叫一个乱。女方家长也很着急,帮着劝。新娘好像铁了心,关着门死也不出来。

我懒得去掺和这些,一个人靠在车上想,我的天哪,幸亏不是我结婚。冲这场景,你说谁敢轻易就结婚了啊。

过了几乎一个小时,新娘家门口呼的冲出来一群人,个个喜色满面,中间拥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形。看来是新娘被劝出来了。

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礼堂,我随便坐上了一辆车,也跟着去了。

仪式是中西结合,倒土不洋,不伦不类。没什么好说的,我心中只有一个奇怪之处,就是那新娘怎么看怎么眼熟,可就是想不起来。

可恨是那新娘妆,任什么样的女人画上,都似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,统统一个样,白脸粉颊大眼白牙,转身可见脖子深处没打粉的黄色皮肤。

真不知天下女人怎么就铁了一颗恨嫁的心,我就不嫁就不嫁就不嫁。我心里说。

仪式完毕,大伙儿又哄一声拥着往婚筵上冲。我看见何军笑得连吐沫星子都冒出来了,不禁稍稍有点嫌恶感,站起身来想撤。正不巧新娘下台,准备换装,却被挤到我面前,我跟她就来个了眼对眼儿。

那一瞬间,我从她的眼神里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,而她也脱口叫出了我的,"赵汐!"

咱并不是生下来就是二十七岁的老姑娘,而是也曾年轻过的。我年轻那会儿--上大二那年,在学生会混,那年里遇上一个大四的学姐。

学姐长得十分养眼,打扮前卫且精神。我还记得那天她顶着一个寸头,头发从根儿上倔强的竖着,嘴上叼着一只烟,烟灰许久不弹,长长的粘在烟头儿上,看着悬悠悠的,可总也掉不下来。她里面穿着一套灰色职业装,外边套着一件深色大衣。眼神十分妩媚不羁。

我看着她几乎呆了,心说这个神仙姐姐哪里来的。简直比内田有纪还养眼啊。补充一句,内田是个日本妞,我年轻时候的偶像。

我们会的前辈对这神仙姐姐相当熟悉似的,看她来了,都用眼睛跟她打了个招呼。神仙姐姐则一一还以笑容。我倾慕啊,就偷偷问我的头头,"这个嚣张的女的是谁?"

头头说,"你连梅超风都不认识?简直不混了--跟你说,她是咱们会创立大姐大!--现在退了。咱校风云人物!"

我点头哈腰,正在继续仰慕,准备细听下文,却听得耳边有人说,"梅是梅花的梅,昭是平冤昭雪的昭,风,是风情万种的风。"

那是什么一把声音啊,听得我几乎鼻血喷了一地。好听的要死。我却转过头来说,"有正经女人这么说话的吗?风,是风情万种的风!哼哼。"

旁的人听我如此重复,哄笑起来。

神仙姐姐也不恼我,把烟取下来,弹了烟灰,又衔在了嘴角,"你好。"

仰慕在我心中,不卑不亢方是我赵汐本色,我答,"你好。"

我和这位神仙姐姐就是这样认识的。

吾生也晚,我认识她的时候,她还有几天就要离校了。

那天,梅昭风邀了大家一道去吃饭,"向一起奋斗了这么久的战友们致敬!"她说。整顿饭我死盯着神仙姐姐的一举一动。每个动作都好看,我仰慕啊。

吃罢饭,大家散去。

我白蹭了饭一顿,酒饱饭足,又过够了眼瘾,开心的上了趟厕所,哼着小曲儿。出来一看,大家一个也不在了。只得一个人孤单的往外走。却看见神仙姐姐站在门口,见我出来了,笑着对我说,"赵汐,你好!"

我道,"你好。"手足无措,不知该说点什么,毕竟大家并不熟。

梅昭风说,"我要去喝酒,你去不去?"

我莫名其妙,可还是挺开心的点了点头。

那天晚上,酒并没喝多少,我不擅长的。可我听任神仙姐姐带我开了房间,脱下了我的衣服。

那天晚上神仙姐姐对我做了什么,我又对神仙姐姐做过什么,我一路都晕晕乎乎的,到了现在一个细节也记不起来。--但我对这件事情默默的耿耿于怀,到现在也不肯忘记。

第二天醒来,赤身裸体,乃穿衣着裤,未免有些尴尬。我背对着神仙姐姐,心乱如麻。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

神仙姐姐见我神色不对,安慰我说,"你还好吧。"

我说,"还好还好。--可还有点晕晕乎乎。"

神仙姐姐说,"哦。"

隔了好久,我忍不住问她,"为什么找我呢?你怎么知道我成呢?"

神仙姐姐说,"你?不找你找谁?你看你那样,老实里透着淫荡劲儿。--男的女的都没有人拒绝过我。"

我大窘。当机立断的甩门走人。

你说这是个什么人!什么德行!什么情操!我!老实里透着淫荡!我!男的女的都没有人拒绝过她!我!啊!天哪。我就是这么个人呐。

我的初体验就是这样拿给神仙姐姐当了一个战利品。

老实说,神仙姐姐说的并没有错。我的确无法拒绝她。倘若事情发生第二次,我同样不会拒绝她。

你会拒绝你的神仙姐姐吗?

我不会。

你会记恨你的神仙姐姐吗?

我不会。

--但是,我嫉妒她,我羡慕她。

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条件的。我就没有。

眼前这个打着一脸浓妆,走两步掉地上一斤粉,庸俗与寻常女子无异的人,竟然是她?

--唯有眼神还像,还有些不羁神采,可那就像一头被驯服了的野兽,再也不见野性。

没有野性的神仙姐姐。

我还在发呆,她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了。我看见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,然后,仿佛要被拉向刑场,步履有些艰难。

何军走过来,"你认识她?"

我说,"那当然,大学时代的学姐呢。"

何军笑呵呵的,"我哥们儿运气好。你知道,男人就得有耐性!你知道他从多少人里脱颖而出的吗?五个对手!终于,还是水滴石穿。笑到最后的人,才笑得最好。"

我说,"何军啊,你上那营销课了吧?怎么听怎么像卖脑白金的。"我丢了他一个白眼,转身走了。何军在身后说,"我今天可得喝个尽兴,你可别怪我。"

我说,"我像是那种人么?--今天什么日子?我能挡了你的兴致?"

接下来是婚宴。我只想说,哎哟我的天。新郎新娘上台,被众人折磨。司仪相当肆意的开两人的玩笑。我有点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脑子突然的有点乱。周围人跟我搭话,我老是反应不过来,不知所云。还好会场闹得不可开交,也马马虎虎糊弄过去了。

新郎新娘开始每桌轮番敬酒。新郎被何军他们拉住往死里灌,新娘敬到我这桌,站在我身边,跟亲朋逐一的喝了。

她最后跟我敬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刚要转台,却脚下一个不稳,几乎倒在我身上。众人连忙搀扶。

"真不好意思,我喝酒挺差,等我去个洗手间。"新娘说,临走却捏了一下我的手。

我站起来扶着她往洗手间走。途中艰难险阻无数,却被新娘一脸苍白给吓退了。

整整十分钟之后,我们好容易到了那咫尺天涯的洗手间。

我知道新娘必定是故意的。进了洗手间,反手锁了门。

新娘进了洗手间,左右看看没人,"烟。"不容置疑的伸手说。

我心里恼她这样说话,"你看我穿得这么体面,可像有烟的人?"

新娘盯了我一眼,一瞬间我又看见了神仙姐姐梅昭风。我从随身带的小提包里摸了烟出来,递到她手里。

她点了烟,深深的吸了一口,然后说,"好久不见,好吗?"

我说,"还成。"

又问:"结婚了?"

"没有,还不太敢受这份糟蹋。"我说。

新娘点点头,"的确,不该受这份糟蹋。"

"可是你已经受了啊。"我笑,"玩够了?"

新娘说,"我三十岁了。"转眼过来看我。眼神好奇怪。

我看了看她的脸,"还挺年轻。--头发呢?"

"什么?"她问。

"还是平头?"

新娘苦笑,"哪里还敢?三十岁的女人咯。"

我笑,"就这样承认自己老了?"

新娘点点头,挺严肃的说,"是的,不承认不行。体力不如以前。"

冷场三秒,然后我们笑了起来。

"你怎么那么肯定我抽烟?"我问她。

梅昭风说,"赵汐啊赵汐,我看人很准的。"

"可你只认识我--我算算看--不到二十个小时。"我扳着指头说。

"不在认识长短。我说过,你是个看着老实内心淫荡的人。"梅昭风说,又点了一根烟。

"新郎怎样?"我问她。

"还好。你呢?"

"我?还好。要是问的是男人,也还好。"

"哦。那么打算结婚么?"

"正在推脱。"我说。"说说你吧。我看人不准,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样的。"

梅昭风说,"我这样的人?有什么好说。跟街上芸芸众生一样,到了三十岁,感觉老了,就结婚了。仅此而已。"

"仅此而已?可你给我的印象不是这样的。"

梅昭风问,"我给你的印象是怎样?"

我踌躇了一下,"放荡的女人,很酷。不像想不通结婚的人。"

她笑了几声,"难为你还记着,我都快忘了。"说着便把烟灭了,弯下身就着水喉漱了口。

我以为怀旧就此打住,她打算出去了,就朝着门口走去。

却听见她说,"别走。"

我回过身看她。

"来接个吻吧。"梅昭风抬起头来说。

我又好气又好笑,"唯独这句还像当时。--可你以为我还像当时么?"

梅昭风说,"那好,我问问你:你可还像当时?"

我沉吟了一番,"努力还想像当时。"

梅昭风笑了一笑,拉住我不由分说就吻起来。

我喜欢这个吻。有点强硬,但又柔软。女人的吻。

当年我们干了些什么呢?我有点想起来了。

我突然明白自己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事。

一吻毕,梅昭风说,"我打算逃婚了。"

"啊?"我惊讶道。

"幸好还没去办证。否则要离婚可真麻烦。"她说。

我忙不迭的打断她,"别介别介,你可别冲动。你要跑了,这个摊子怎么办?"

梅昭风说,"赵汐,你不是斤斤计较细节的人吧?"

我说,"我不计较细节--可是计较原因啊。"

梅昭风笑,一把把头饰扯了下来,又就着水喉洗妆,边洗边说,"原因?你需要原因吗?"

我看着她,点了一根烟,"你把我的淑女形象破坏了。多年前,你玩弄了我,现在你在结婚,又突然要跟我接吻,你得告诉我原因。我想我的要求不过分吧?"

梅昭风又笑,"玩弄?是你愿意的吧?你不愿意吗?"

我狠狠的说,"你太自信了。"

梅昭风把头发打散,对着冷水冲了许久,抬起头来甩着水,而后死盯着我,说,"是吗?"

神仙姐姐已经完全上了她的身,我又看到那个把我迷得晕乎乎的神秘女人了。禁不住心里胆怯,口气登时软了,怯怯的说,"我自己愿意的。"

神仙姐姐笑了,"那就是了。你后悔吗?"

我大气不敢出,低下了头,"从来没有过。"

"后来又喜欢过女人吗?"神仙姐姐问。

"有过。"我垂着头说,"爱得生离死别的。"

"后来呢?"她追问。

"分了。"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
"然后你觉得应该放弃,找个男人结婚才是正途?"神仙姐姐说。

我不敢回答。

"原因,你还需要吗?"神仙姐姐问。"别像我,到了这个关头才明白过来。我确实是个放荡的女人--谢谢你的吻。"

神仙姐姐拉开门出去。留下我一个人。

我默默把烟抽完,出门跌坐到座位上。

何军还在跟新郎拼酒。

神仙姐姐披头散发的走到醉得一塌糊涂的新郎身边,跟那人耳语了几句,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会场。

那天的事件以全体与会人员目瞪口呆,满场大乱告终。

神仙姐姐的确是值得仰慕。我这么想。

何军那天大醉,醒来后向我抱怨说,"你说咱们男人怎么这么命苦?"

我看着他,沉吟半晌,"何军,咱们分手吧。"

(完)

© Copyright LP 1999-2005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