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)


回到爐邊,貝貝走到聚濤身邊坐下,我不知聚濤有否看到她腳上的變化。他和我打了招呼,拿過一碟烤好的食物給貝貝。貝貝從中拿過一條魚給我,我對她笑笑示意不要,坐下開始烤東西給自己吃。

周圍的人說笑玩鬧唱歌的都有,很是熱鬧的。不時有人遞給我烤好的食物,見到我喜歡的,我便收下,我也幫他們烤。有時望望貝貝那邊,他們倒是安靜。潭聚濤招呼了我幾次,要我多吃一點,貝貝也附和。會計師聚濤,總是禮貌周全。

到渡假屋已經十二點,之前在一間新時代模樣的小酒吧裡飲過酒來,多數人有了小小high意。我只飲了一點啤酒,貝貝跟著他們,雜七雜八的什么都飲。潭聚濤什么都不飲,坐在那裡玩杯墊。在客廳裡他們不管沙發地板,散坐一屋,不肯去睡,聊天猜枚,誰輸了或飲酒,或在臉上身上涂熒光粉。沒有開燈,開著雪花電視當燈用,有人拿出了藥丸,還有煙頭明滅,有人抽煙。

我素憎煙味,推年紀太大體力不支無法參加,要去睡。貝貝拉著聚濤的手對我說,玩玩再睡,眼光迷離似是央求。我不可拒絕,于是留下,倚在客廳門口聽眾人胡亂傾談。夜漸深人漸兩兩相抱。我望貝貝,不見聚濤,悄聲問,她說,他去睡了。聽說客廳中有一對就快結婚者,眾人起哄,要他們剝光,在緊要處涂上熒光粉行事,二人吃吃地笑,似乎不以為忤。我對貝貝說,我實在要睡了,你也睡吧,睡眠對皮膚好。貝貝說,好,晚安。你快去搶占一床,否則沒地方了。我想,她是要去找聚濤同睡的,自然不怕沒地方。自找了一間臥房換衫倒下。

外面傳來喘息嗯啊聲和口哨聲,那兩人果敢當眾做愛。不知貝貝聚濤如何?我實在累了,裹緊毯子睡去。

半夜我被人推醒,睜眼看時,是貝貝。她眉頭微皺站在床邊,說,我可以在這裡睡嗎?我遲疑,問,為什么?她說"不為什么,你這裡好。"不知聚濤何在。我對她說,貝貝,我不慣與人同睡,如果你喜歡這裡,我打地鋪,床讓給你。她霸道答曰,不好。天這么冷,不夠毯子怎么打地鋪?我本想說出實情。但轉念一想,為她避忌如此,不惜現身,我又何必。也罷,她要如此便隨她。遂往床裡靠靠,讓出一半地方給她。貝貝也不虛禮,如一只怕冷小貓,鑽了進來。我倒心跳起來, 再往裡縮了縮,慢慢數羊,漸至朦朧。

朦朧中感覺到貝貝的身體靠近,她弓起身子,背碰到了我,想來她是怕冷?我清醒了,在黑暗裡沒有動。過了一會貝貝有些含混地小聲說"冷啊。你可不可以抱著我?"我心一軟,伸手攬住她的腰。她的背于是貼緊,我感覺到她有輕微發抖。這形容太過親密,我頓覺十分軟弱,本想退避,然而此情此景之下裝聾做啞不回應,當是罪過。我輕拍她,說"OK,OK?還冷不冷?怎么了?"等了幾分鐘,她說"全世界都是了吧…你呢?"我問"是什么?"她轉過身,把我的手放在她臉上,她的臉有一點濕熱。她問"如錦,你是不是同志?"

第一次被人這樣問,在床上。很意外。我定了定神,說"為什么問這個?"她說"是不是?"我點點頭"很明顯么?"她說"不明顯,但是我看得出。聚濤是。"

"哦是這樣,"我早該估到。但我不知她以此向我表示什么,out我和out聚濤。我把手從她臉上移開。貝貝轉過身去,背對著我,言語平淡地問"你喜歡我嗎?"那聲音仿佛黑暗房間裡突然切入的光線,倏地進來,探照晃眼。我如夢初醒似的一驚,說道"可能喜歡吧,"我的手放在她的腰上。可能喜歡吧,我喜歡她嗎?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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